范春捆在试验田中查看高原水稻长势。本报记者 鲜 敢摄

高原水稻，将水稻种植上限提到海拔3650米；寒地水稻，面临仅130天左右的无霜期，却兼具早熟、高产、优质特点；耐盐碱水稻，品系经8代选育，亩产达500多公斤；航天水稻实现大规模种植……近年来，我国深入实施种业振兴行动，从平原到高原，从黑土地到盐碱地，我国水稻品种的适应性不断突破，为保障粮食安全拓展了新空间。

即日起，本版“秋收进行时”栏目推出“不一样的水稻品种”系列报道，去不同地域看特色水稻品种，在育种一线感受创新力量。

——编 者

秋日的雅鲁藏布江河谷，风已带“刀”，到了高原稻区收获的时节。

转过一道道山梁，西藏自治区山南市加查县冷达乡共康村映入眼帘：泛黄的稻田，穗头压弯了秆，在连片已完成收割的青稞地中格外显眼。“以前觉得大米是山外面背回来的东西，现在能从自家地里长出来了！”村民桑旦掸掸袖口的灰。

海拔3170米的共康村，年平均气温只有8.8摄氏度，年积温低、夜间气温常跌到个位数。过去，村里大田里只种青稞和冬小麦，“种水稻？没听说过。”年近六旬的村民格桑达瓦说。

高原水稻试种始于2019年——西藏自治区农牧科学院育种专家、研究员范春捆将750多份种质撒入试验田，先试旱稻，全军覆没；再改引1000余份水稻种质，但多数都长成“蒿草”，有的连秧苗都发不出来。

2020年9月3日下午，范春捆和妻子在田埂散步，意外地瞥见试验田里有一株穗头弯了。“鞋都来不及脱就跳进泥里，轻轻一捏，一股白浆迸发出来，灌浆了！细细一数，173粒！”范春捆笑着说。就是从这株“意外”开始，育种团队经南繁加代、系统选育，培育出“2021LS—68”和“2021LS—2”两个稳定品系——耐低温、高光效、抗盐碱，即使在气温低至7到10摄氏度的夜间，孕穗期仍能结实，结实率长期保持在95%以上。

“头一年种的时候闹过笑话。”桑旦翻开旧笔记本：专家说给田里灌水到两指节，他直接浇到没过小腿，把秧苗全闷死了。“范老师啥也没说，还是蹲在田里教我们‘打浆防渗、晒水增温，晚上储水白天晒’。”如今他仍能流利地背出口诀“苗黄补氮、失绿补铁”。当地参与试种的农牧民都学会了育秧、灌溉、收割等水稻种植技艺。

2025年，同系水稻材料在拉萨市，山南市加查县，林芝市巴宜区、察隅县等地完成多生态点鉴定，把水稻种植上限提到海拔3650米，填补西藏高海拔水稻种植区域的空白。加查县农业农村局农艺师益西边巴算过一笔账：同块地改种水稻，收益较种植青稞翻一番。“农业增效、农民增收不只停留在话端，农牧民参与见证，示范效果更好。”他说。

没事就到试验田边走走，这已成为范春捆的习惯：“我爱看山风吹出稻浪，更爱看村民把新收的稻子铺在晒场。”回想起多年培育高原水稻品种屡试屡败，但又屡败屡试终获成功的经历，范春捆坦言：“最难的不是低温，而是‘没人信高原能长稻’。”

与共康村相邻的巴达村，是第一批参与试种的村，也是西藏首个高海拔水稻实测亩产破千斤的村子，村民把“海拔3175米种水稻”写进村史。

“大家对我们选育的新品系越来越有信心，已经有不少村来报名明年的试种。”范春捆说。

风过雅江，稻浪叠着涛声回响。一粒水稻种子，不只改写了亩产数字，更改变了“西藏水稻只能在察隅、墨脱海拔1500米以下种植”的历史，为高原水稻纳入地方主粮增添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