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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走基层丨五岛走笔:来自“海上末梢”的“耕海”新声

2026-03-03 09:21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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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国东部,碧波辽阔,大小岛屿如星辰般散落其间。

这些沧海明珠中,不少岛屿独岛成村、组岛成乡,既有浪涛澎湃、春暖花开的盎然诗意,也长期饱受交通不便、地域狭小等带来的发展制约。

在乡村全面振兴的征程上,海岛乡村如何打破发展瓶颈,倚海而强、借海而兴?马年新春时节,新华每日电讯记者登上福建沿海的五个海岛乡村,倾听来自“海上末梢”的“耕海”新声。

这是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海岛乡的浮鹰岛(右)及其周边岛屿(1月26日摄)。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林善传 摄

宁德海岛乡:解锁海岛之旅

乘快艇从福建宁德霞浦下浒码头出发,穿过延绵的海上养殖区,约半小时,一座礁石嶙峋、人烟稠密的海岛出现在眼前。这里便是海岛乡,全国唯一以“海岛”命名的乡镇。

地如其名,海岛乡下辖161个岛屿,陆地面积31.78平方公里,海域面积约1200平方公里,海岸线长104.5公里。全乡常住人口约3300人,主要集中在西洋、浮鹰、北礵等5个有居民岛屿。

岛屿数量多、分散,且远离陆地,海岛乡似乎被茫茫大海围困。

过去,群众进出、物资运输仅能通过船舶跨越大海,冬季大风大浪持续停航一周是常事;电来源于跨海连接的海底电缆;淡水依靠岛上的水库和山塘,淡水资源紧缺的北礵岛每到枯水期就面临“无水可用”的困境,淡水运输入岛成本近50元一吨……陆地群众眼中极为便捷的吃住行和水电,在海岛都极为不易。

在海岛乡行医19年的陈建对这里的交通不便深有体会,“早年间,从陆地到西洋岛仅有一班轮渡,船程一个小时。从西洋岛到乡里其他有人居住的岛屿,没有班船直达,要先乘船抵达陆地再到其他码头换乘进岛”。陈建说,自己去其他岛屿出急诊,几乎都要包快艇,来回一趟光交通成本就要两三千元。

1月26日,客货邮融合班轮准备在霞浦县海岛乡的西洋岛码头靠泊。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林善传 摄

基础设施的落后,岛上生活与外面的落差,让海岛年轻人不断外流。

“海岛乡要想发展,一定要先补齐基础设施,改善群众生产生活条件,逐步向陆地乡镇看齐。”海岛乡党委书记林凌骅说。

乡村全面振兴,作为“海上末梢”的海岛乡村不能缺席。从饮水、绿电、道路,到船舶、渔港、公墓……近年来,海岛乡的基础设施短板正在快速补齐。

2021年,西洋岛建成福建省首个具备零碳示范运行能力的海岛微电网,配置3台2兆瓦风力发电机组、20千瓦光伏发电系统及1MW/2MWH储能系统,岛上群众无需再为用电担心;2024年,西洋岛一级渔港验收交付使用,一港两址,兼具交通与渔业功能;2025年,西洋、北礵班船换新,海上景区快艇船队成立,“山海交响号”观光邮轮在北礵投入运营,以往糟糕的乘船体验,变成如今的海上观光旅程。当前,公益性公墓、污水处理提升改造、文化服务中心、通乡路(二期)等一批民生项目正在如火如荼建设。

1月26日,霞浦县海岛乡微电网。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林善传 摄

随着基础设施的持续改善,海岛的发展空间开始被打开。例如,借助岛屿海拔落差建设了海水抽水蓄能电站,深水大网箱养殖、文旅等众多产业也开始布局落地。

“2024年,我们还完成全县首宗海洋渔业碳汇交易,帮助养殖户增收7.2万元。”林凌骅说。

小岛的浪漫与诗意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位于海岛乡北部的四礵列岛率先出圈,2024年入选全国暑期“最受欢迎海岛”,位列第16名。2025年,全年接待游客超10万人次。

海岛乡远不止“四礵”。主岛西洋岛拥有“闽东海上游击队”的红色文化;浮鹰岛是闽东地区第一大岛,黑沙滩、“猩猩岩”成为爆款景点,在摄影圈有“小冰岛”的美誉。

1月26日,霞浦县海岛乡浮鹰岛的“猩猩岩”景点。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林善传 摄

此外,海岛乡还坐拥著名的闽东渔场,丰富的海钓资源已打出名声,近年来连续承办多场国家级海钓赛事。接下来,海岛乡将锚定“全国海钓基地”目标,加快海钓中心和钓场建设,串联优质钓点,打造专业赛事品牌,结合“海上游”“海岛游”,以体旅融合推动高质量发展。

“过去,海岛乡的劣势在岛多,但如今的优势也在岛多。”海岛乡烟台村驻村第一书记王懿行说,一次串联多个岛屿的“跳岛游”被广泛看好。

2022年暑假,陈晶晶从福州回到海岛乡的老家度假,小岛“一半烟火、一半诗意”的生活让她萌生了返乡创业的想法。如今,她已经在海岛上经营了两家民宿。

1月27日,这是陈晶晶在霞浦县海岛乡浮鹰岛创办的民宿。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林善传 摄

陈晶晶说,自己的家乡还是一张等待被描绘的白纸,未来可期。

1月26日,这是陈晶晶在霞浦县海岛乡浮鹰岛创办的民宿。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林善传 摄

福州东壁岛:从“出走”到“回归”

海浪拍岸,咸湿的海风里,总飘着晒海蛎干的淡淡腥气。对老一辈东壁岛人来说,这是生计的味道,也是艰辛的印记。

“以前,出岛要么等船,要么等退潮赤脚走滩涂。”东壁岛山利村党支部书记余淑琴的话,把时光拉回到20世纪八九十年代。

这是在福州福清东壁岛拍摄的景色风光。受访者供图

那时,这个孤悬于福清湾的岛屿,与大陆隔着一片海。潮涨时是海,潮落时是绵延的淤泥碎石滩。岛民赶不上一天仅一班的渡船,就得卷起裤管,光脚踩进冰冷的滩涂。走一趟,半个多钟头,脚板常被划出血。每周往返镇上中学上学的少年,“走一次,哭一次”。

“甘做一世老光棍,不讨东壁一枝花”,周边地区流行的这句俗语,刺痛了东壁几代人。为了不再与风浪为伴,年轻人拼命读书“跳出渔门”。

1978年出生,在福州建筑设计行业打拼多年的设计师余枫,便是其中之一。

“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读书,离开这座偏僻的海岛。”余枫说。他成功了,成了“城里人”,接走了父母。

但海岛的风、童年的玩伴、记忆中的海蛎味,还有那栋在海风中日渐破败的石头厝始终在余枫心头萦绕着。

转机,始于世纪之交。2003年,总投资数亿元的东壁岛围垦工程动工。两条巨龙般的海堤,从陆地伸向岛屿。2009年,工程竣工。从此,长虹卧波,陆岛相连。

这是福州福清东壁岛。受访者供图

路通了,东壁岛顺势发展现代渔业养殖,海岛面貌为之一新。

2014年前后,余枫心中那颗关于“回归”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他拿出专业本领,亲手改造了祖居,取名“栖隐小院”。周末回来,在躺椅上对着山海入睡,阳光海风入梦,他找到了久违的安宁。“何不把更多的石头厝也激活?”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诞生了。

他与志同道合的伙伴,租下了村里七栋濒临废弃的石头厝,注入现代设计理念与生活美学,用姚黄、月白、齐紫、朱砂、青黛等七种中国传统色为之命名。“七彩院子”就这样诞生了,并共同构成了“栖隐岛居”民宿聚落。没有追求浮华的网红感,他们想要的是“围炉煮茶、说说人生”的宁静场景,是“向往的生活”的亲切与治愈。

2023年开业后,团建、研学、家庭聚会纷至沓来。民宿最多时一天涌入三五百人。沉寂的村庄,因游客的笑语和灯光,重新“活”了过来。

“有11个年轻人回到岛上加入我们,做管家、烧烤师、咖啡师等等。”余枫说。

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

岛上各村纷纷组织起乡贤促进会,号召在外的东壁人才返乡助力:海滨村深挖九使山的奇石、神话与红色文化资源,修建海景栈道、打造摩崖石刻群,计划开设海滨浴场;山利村依托“栖隐岛居”和原生态的“峭石子山”奇石景观,试水海产品直播,让本岛的花蛤、紫菜等特产,顺着网线“游”向更远更大的市场。

游客在福州福清东壁岛游玩。受访者供图

如今的东壁岛,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赤脚跋涉的苦寒之地。驱车跨过海堤公路,但见碧波万顷,风车旋转。九使山上,历代文人墨客题刻的“观海”“望阙”与奇石相映成趣;海岸边,崭新的观海栈道蜿蜒,凭栏听涛,心旷神怡。渔民们清晨出海,傍晚归航,鲜活的渔获通过冷链物流,快速抵达市场;游客们则在石头厝改造的民宿里,享受海鲜大餐,体验赶海乐趣,于星空营地围炉夜话。

58岁的渔民余平香说,现在的海,看着还是那片海,但日子和心情,全然不同了。

莆田黄瓜岛:老人有了新“医”靠

乘上渡船,穿行于莆田兴化湾,20多分钟后,静谧的黄瓜岛展现在眼前。码头上人影稀疏,几位老人坐在矮凳上晒着太阳。

引路的老乡径直将记者带向一家村卫生所,岛上唯一的村医吴群雄正在给村民看病。

“早饭吃了没?药按时吃了吗?”吴群雄问得仔细,语气温和。他一边为老人把脉,一边叮嘱注意事项。

记者翻开桌上摆着的出诊单,上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做了许多只有吴群雄自己才懂的标记。“这是标记哪些老人有慢性病,哪些是独居,需要特别留意的。”吴群雄解释道。

黄瓜岛常住人口约800人,七成以上是60岁以上的留守老人。对他们而言,最大的担忧莫过于疾病或意外突然降临时的孤立无援。

岛上人口多时有8名医生,但随着年轻人不断外出,医生们也相继离开,最终只剩下吴群雄一人。

吴群雄的父亲也曾是岛上的赤脚医生,他从小看着父亲背药箱的背影长大。“以前父亲出诊靠走,最远要到岛那头,来回一趟大半天。”1999年,从卫校毕业的吴群雄,放弃城市的召唤,最终还是回到了这片生他养他的海岛。“父亲老了,岛上的医生也一个个离开了。我要是也走了,这些看着我从光屁股娃娃长大的阿公阿嬷,头疼脑热了,找谁呢?”他说。

吴群雄这一待就是27年。谁家有病人、病情如何,他不用翻诊疗记录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他,我这把老骨头可能早就没了。”去年冬夜,一位82岁的独居阿婆打来电话,声音虚弱,“我的心哟,疼得不行……”吴群雄第一反应可能是心梗,拿起除颤仪、氧气瓶就往她家跑,经过两三个小时的急救,把阿婆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一双腿、一辆车、一个人,在这个孤悬大海的岛上,吴群雄的电动车被称为“救护车”,他的电话号码几乎是老人们的“生命热线”。

蛇年春节,吴群雄在雨天出诊遭遇车祸,左腿多处骨折,本该住院休息的他想到春节很多村民回岛,便打着石膏、坐着轮椅,坚持出诊,吃睡都在卫生所里。

“那段时间我心里急得像火烧。我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岛上的老人,他们要是突然有事,怎么办?”这次切身的“失能”体验,像一记警钟,让他开始急切地寻找“援手”。

去年夏天,吴群雄联系上“闽善行”志愿服务项目。这个由莆田市文明办、市志愿者协会等单位牵头的公益项目,被列入当地民生实事清单。依托福建移动的设备支持,智慧养老模式得以向偏远海岛延伸,一批智慧养老设备登上黄瓜岛。

记者在几位老人家中见到了这些设备:一个巴掌大的AI呼叫器,按键大而醒目,分别对应子女、村医等联系人;铺在床垫下的智能床带,能持续监测心率、呼吸和离床状态。这些数据实时上传至云端平台,一旦算法识别到异常,如心率骤变或长时间离床未归,预警信息会立刻推送到绑定的手机。

“老人们接受这些新鲜东西吗?”记者问。

“开头难。都说‘我一辈子没用过这个’,怕按错了,怕麻烦人。我就一遍遍讲,这不是麻烦,是让在外的儿女更安心。”吴群雄说,“现在已经有26户老人用上了这些设备。”

今年1月,86岁的杨细妹晚上上厕所时摔倒在地,血流不止、无法动弹。智能床带监测到她离床超过半小时,系统警报在吴群雄手机上响起。他当即赶去,发现老人因为低血糖而摔倒,及时进行了救治。

“好像多了双不睡觉的眼睛,守着我,灵得很哩。”杨细妹说。

从“病人来找”到“去找病人”,从“事后救治”到“事前预警”,一张无形的智慧安全网,开始在这座孤岛上铺开。

厦门丙洲岛:“靠海吃海”不再“伤海”

厦门岛之北,同安湾碧波荡漾。2024年,这里成功入选第三批国家级美丽海湾优秀案例。湾内的丙洲岛,沙滩绵延、步道整洁,民宿点缀其间,被不少人称为“厦门版马尔代夫”。

“村里7000多人,以前真是‘靠海吃海’。”在丙洲村村委会门口,记者遇到了正忙着统计新春活动人数的网格员王小敏。她是多年前嫁到丙洲村的媳妇,如今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熟悉。

作为厦门为数不多的传统渔村,丙洲曾以海上运输和海上养殖为主。村民们大量围垦开发丙洲岛的滩涂地,用以养殖鱼虾等海鲜。

但把视野放宽,彼时的同安湾,因长期无序水产养殖、海域淤积严重,面临着日益严峻的海洋生态问题。2006年,厦门开启环东海域综合整治。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海洋生态修复战中,丙洲岛上近万亩土地、海上滩涂养殖和百余艘渔船均被退养。

做不了养殖,一些村民转而把目光投向岛上的另一个“宝贝”——海砂。

“多年前,这一片全是采砂场。”聊起过往,王小敏指向远处宁静的海岸线说,“机器日夜不停,村里人是富了,可海也伤了。”

发展不能以牺牲生态为代价。从早年的单方面索取,到如今快步迈向人与海的和谐共生,为了走出一条“人海共生”的发展之路,一场“生态手术”开始在丙洲岛实施:全岛砂场有序清退;村民的采砂船改造为清淤船,通过疏浚航道、改善同安湾海域生态来领取适当补偿。

“工程团队对丙洲岛南侧总长超过三公里的海岸线进行了系统性修复。”厦门市政城市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一部经理杨怿介绍,团队秉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修复沙滩,让其既能抵御风浪,又成为亲海空间;新建生态斜坡护岸,多孔结构为鱼贝提供栖息之所;工程结束后,还向海中投放了上亿尾虾苗和鱼苗,作为对海洋的生态补偿。

地方政府同时加大丙洲的基础设施建设力度,翻新道路、安装路灯、美化沙滩,还设计建造了一座网红地标——丙洲灯塔。

发展海鲜餐饮,做大做强丙洲饮食文化名片;挖掘历史资源,围绕丙洲名人“陈化成”和古民居做文章;用好亲海空间,打造丙洲“浪漫海岛”品牌……如今的丙洲村,传统的“渔”与新兴的“旅”相结合,正成为新的产业增长点。

沿着新修的柏油路走向海边,岛上的皮划艇体验店便映入眼帘。“2020年底我刚来时,岛上游客寥寥,现在来体验皮划艇的人越来越多。”体验店负责人郑刚边整理皮划艇边说,“等厦门地铁四号线开通,交通更方便,丙洲岛作为旅游休闲目的地,肯定会吸引更多游客。”

监测显示,如今这片海域的生物多样性显著提升,底栖生物增多,越冬候鸟种群数量近乎翻倍,海岸重新成为充满生机的乐园。

“转型总得有个过程。你看现在,路修通了,新业态慢慢起来了。”王小敏说,“路,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漳州澳角村:渔家烟火染诗意

闽南东山的海岸线上,澳角村被三面碧海环抱,从空中鸟瞰,村庄呈灵动的“X”形。走进村庄,海风中飘来的,除了渔获的鲜香,还有一丝文艺的芬芳。

在这里,许多人的生活被晨昏线划分成两个时段。白天,他们跟随潮起潮落,过着耕海牧渔的日子;夜晚,渔民诗人们会在木屋里、餐桌前写下三五行诗句,渔家的烟火气与诗歌的书卷气相融共生、并不违和,这座渔村也因此赢得了“中国诗歌村”的美誉。

今年64岁的许海钦是澳角村“渔家诗社”社长,也是当地最早一批写诗的渔民。11岁便辍学赶海的他,纵然心底热爱文学,也只能将谋生的辛劳写进诗里:“为了妈妈有钱从粮站买回全家的分配口粮,我要去讨海;为了抽屉里的布票不会过期,我要去讨海……”

彼时的大海,在澳角诗人的笔下,没有澄澈的浪漫,只藏着渔家的苦与盼,竹排划破海面的声响,往往比诗句更沉重。

“那时的澳角,贫穷落后、文化荒芜,连份报纸都没有,讨海是唯一的生计。”许海钦常将所思所想写在日历背面、年画角落,在海上灵感突现时,就用木炭将诗句刻在船板上,回家后再细细誊抄。

这些带着苦涩的诗句,是那个年代澳角的集体记忆。53岁的沈舜欣曾是一名船长,早年间在许海钦的影响下爱上文学,在他的笔下,大海曾是“无边无际的黑洞”。

“大海养育我们,也折磨着我们。”他说,自己10多岁便出海,即使晕船也硬着头皮搏击风浪,靠着一个指南针在海上漂泊两个月。过去,贫穷的渔村不重视教育,大人们见他在船上偷偷看书,常会一脚把书踢开,念叨着“好命的人就不用来讨海了”。在他记忆里,只有等大人们入夜睡去后,才是属于自己看书写诗的时光。

时光逐浪,岁月流转,澳角人“靠海吃海”的方式不断迭代,诗人们的笔调也从沧桑转向明朗。改革开放后,澳角人紧抓发展机遇,自建渔港,推动渔船“木改钢”,组团向深海进发。曾经单一的近海捕捞业,也逐步拓展为海水养殖、海产品加工、海鲜电商、乡村旅游等多元业态。2024年,澳角村集体经济收入达248万元,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5.8万元。

而这一切变迁,都被诗人们敏锐捕捉,一一写进了诗句里。“去追赶明天的鱼群,去迎接火红的日子,我们已注入波涛一样的力量……”两年前,许海钦在自己的诗里这样写道。数十年来,他紧跟着澳角村转型升级的步伐,先后做过柴油生意、搞过水产养殖。如今,他创办的水产品加工企业拥有5000吨级冷链仓储设施,产品远销美国、马来西亚等国家,是当地名副其实的纳税大户。

“写诗的人,其实也是写事的人。”在许海钦看来,诗歌赋予渔民更深邃的思想,让他们得以挣脱日复一日的劳作,在时代转型中观察社会、思考命运、与时俱进,过上富足而诗意的生活。

文明乡风的种子,也在诗歌的浸润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2022年,澳角小学成立了“小海燕”诗社,村里的诗人们定期来校授课,把诗歌的种子悄悄播撒在年轻一代心中。孩子们的作品也被展示在村里的诗歌墙上,文字稚嫩却灵动——有人写“我把眼镜架在太阳上,读遥远的书”,有人写“风掉进海里变成蓝色,我用垃圾袋捞了很多风”……

“教孩子们写诗时,我从不让他们空洞地写‘我爱家乡’,而是引导他们去观察一朵浪花、一粒沙子、一艘渔船,用自己的双眼捕捉美好,用真挚的情感描绘家乡。”沈舜欣说,如今的孩子生活在物质充裕的年代,更需要用诗歌感悟生活、热爱世界。他们写下的诗篇,传递着向善向美的力量,让村庄更显唯美,邻里愈发和睦。

如今,波涛依旧,诗人们仍在笔耕不辍。他们写渔港的繁华、民宿的温馨、电商的便捷、乡亲的笑脸,每一行诗句,都是美好生活的注脚。(记者 邰晓安 吴剑锋 周义 黄景鸿 林善传)

【责任编辑:孔令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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