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中宣部统一要求,我从五月份开始来到云南省楚雄市子午镇挖铜村开展为期一个月的驻村调研采访。这是一个彝族贫困村,全村391户1479人中有93%是彝族,2016年底仍有123户391人的建档立卡贫困人口。这里没有大雪封村、劈山阻河的恶劣条件,没有溜索渡江、攀藤附葛的出行不易,却有着离市区仅30公里但要花3个小时的交通成本,有着无硬化道路、无规模化产业、无稳定水电通信的恶劣生活。我走访的贫困户里,有年过半百依然找不到媳妇儿的光棍几兄弟,有常年患病、人到中年无儿无女的绝望夫妻,有打工养殖年入万元却因为家人众多依然艰难的辛劳两口。当然,也有不思劳作终日与劣质酒水作伴的懒汉,有令扶贫工作队员头疼不已的“等靠要”思想,有舍不得扶贫优惠而不愿脱贫的贫困“钉子户”。但在我看来,没有人活该受穷,他们值得也应该去享有更好的生活。
脱贫有那么难吗?!有人出主意,到城市里包吃住月入三千攒下来,一人打工全家脱贫,可看似简单可行的数字计算背后是不会坐公交地铁、找不到求职信息、不会说普通话、没有任何职业技能的天然屏障;有人想办法,一头母猪一窝产十个猪仔一年能挣几千块,可背后也许就忽略了但凡生病很可能血本无归的粗放养殖和甫一出售便要转手偿还饲料赊欠的紧迫窟窿;有人指明路,用功读书考大学找好工作改变命运,可背后是初中才开始学英语、优秀教师流失严重、寒门再难出贵子的教育现状和逼仄通道。脱贫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那些领到猪鸡就宰杀吃掉、扶贫资金到手就买酒吃喝的新闻案例并不普遍存在,那些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的主观想象也并不是致贫主因。
2015年8月,云南省纪委监察厅挂包帮扶挖铜村,涵盖交通、水利、电网、通讯、产业、教育、易地扶贫搬迁等14个专项规划逐步实施。现在水泥路直通村里,安居、饮水、灌溉工程惠及居民,“党支部+合作社+基地+农户”模式渐成气候,核桃、花椒、肉牛、黑山羊和烤烟、辣椒、土鸡等种养殖长短结合增收明显。村民们也逐渐习惯和学会了更规范文明的生活方式,用上太阳能洗热水澡,垃圾集中倾倒处理,每天有三班进城长途公交,邮政包裹可以送到村委会……
村民的生活收入水平大幅提高令我欣喜,而一些观念上的变化更加让我感慨。去年底,建档立卡贫困村民罗安详和村里其他家一样开始建设安居房。觉得施工过程中工程队用了太多水泥,对效果也不满意,再加上要求村内道路修到自家门口未果,罗安详和工程队吵了一架,只打了地基的安居房就此停工。半年时间过去,眼见着邻居住进了新房,生活发生根本转变,罗安详这才后悔不已,主动找到扶贫工作队和村委会,请求帮忙协调复工。经过跟施工队协调,双方签订合同,终于开建。罗安详这回受到了教育,连连摇头说很后悔,确实是自己糊涂。他考虑了自己经济实际,决定先暂盖一层安居房,考劳动以后挣钱了再自己加盖。现在罗安详踏实种包谷、养牛挣钱,还积极到村委会无偿帮忙。以前气得说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扶贫队员这回也夸赞他进步很大。有些看似代代相传的贫困“基因”,是可以被教育、改造的,而在现实生活中学到的才最为深刻见效,起作用的并不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指责,毕竟也需要百炼方可成钢。

